我們姊妹仨

 母親是續絃的,高龄才生下我們三姊妹,沒有添個兒子,父親難免失望。

因大哥英年早逝,二哥雖有四子,却又早早鬧分家,後來还搬到鎮上開店,家中的頂樑柱就只有我那位堅毅守寡的大嫂。

三個女兒中,大姊不幸是個聾啞,那時鄉下閉塞,消息較不靈通。直到她十三歲,父親才得知台北有一所盲聾學校。於是帶她去住校,並就讀小學一年級。

她頭腦好,讀書成績不錯,可惜上學太遲,到初中畢業,就已二十二歲。父母不放心,便勸她返鄉學習裁縫和織毛衣,有了一技之長,將來不管嫁不嫁人,也可自立谋生。

大姊手藝學得精熟,已到可替人織毛衣賺取工資的程度。不巧,她以前認識的台北朋友,介紹她去南部某私立啞校担任幼兒園助理,她因而離家前往就職,把母親買給她的一台編織機也帶了去。

兩三年後,她認識從軍中退伍的大姊夫,兩人婚後就在河辺街定居,生活安定幸福,唯一遺憾的是膝下沒有兒女。

大嫂曾好意帮她在鄉間物色合適的嬰兒,但这小孩有先天毛病,原生父母却隱瞞不說。大姊高興地帶回孩子,却發現小孩頸椎不能直立,智商也有問題,辛苦養了兩年多,花了許多医療費都無法改善。夫妻倆不能再忍受下去,又勞神費力把孩子送回,我們还帮忙送了錢,才把事情解決。後來大姊夫婦也認了,天生就沒子息命。

再說二姊和我,比起大姊,我們比較幸運的一點就是能說能聽,跟別人家的孩子一樣。七歲上小學,接着唸初中、高中。我比二姊又更順利,高中畢業那年就參加大學联考,且榜上有名。二姊沒考上,曾去工廠上班一段日子。

我大學畢業,即當上特教老師,剛好就是大姊以前讀的那所學校。後來盲聾分校,改名啓聰和啓明,我在啟聰教聾生。由國中部而後升任高中部,直到退休。

工作穩定後,我與同是担任教職的外子結婚,生了兩個兒子。外子又介紹他的同事娶了二姊,她也生二子。在懷老大時,她考上某私立大學夜間部,總算圓了她的大學夢。

二姊從小和我總有聊不完的話,但她與大姊則完全無法溝通。因她向來都不肯學手語,連最簡單的手勢都比不出,这點是她個性比較古怪的地方,若認為她對大姊不好,其實也說不上來。

大姊住高雄,二姊和我都在新北市,还沒高鉄前,三姊妹要會面得費不少時間。父母去世後,明理的大嫂把我們當女兒看待,因此我們常藉探望大嫂之便,在苗栗相聚。

我退休後,不定時會約她們一起出國旅遊,那是三姊妹的同好,也是最感愉快與親密的時光。即使後來我們都在不同年份喪了偶,依然趁着还有体力時相約出去散散心。

世事難料,五年前的夏日,大姊猝逝。才過一年多,二姊又因敗血症昏倒,送医後發現她有乳癌,放療多次再切除病灶,經過療養,她已得了肌少症,不良於行。回家休養一年多,便與世長辭。

雁行失序,三姊妹就只剩下我这么妹,單絲獨線,不禁


黯然銷魂。仰首向天叩問,你們在天上過得好嗎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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