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天小語

我一無所長，暇時就是喜歡動動筆，寫些散文投稿報紙副刊，經年累月，也还算贏得若干虛名。 但隨着年紀漸長，時移勢易，科技愈來愈進步，報紙反而日漸萎縮，可投稿的版面一個個消失，臨老只好跟着年輕人玩起智慧型手機。 大約十來年前開始寫臉書，起先覺得滿不錯，不僅滿足了寫作欲，也因老同事們的紛紛加入，教过的學生也聞風而來，大家好像还在學校裏，和樂融融相處一起。 然而近幾年來，隨着加入的個人和團体逐漸增加，商業廣告不覺間也滋長起來，讓我感覺內容变得駁雜，不再像以前那般純淨。 而最令我受不了的是編輯先生对我这版主的催促，如果幾天不寫，上面那一欄就會出現：你的點閱率近日下降多少趴。看到这字樣，真會令人心為之發澀！再說我寫的東西本來按讚率就不高，年老体衰，日常除了蒔花弄草，已不再出國旅遊，參加各種活動或外出聚餐，當然寫不出吸引人看的內容。再被这樣潑一身冷水，我还待得下去嗎？ 於是，我萌生離開臉書的念頭，好多line友都不搞这玩意兒，日子还不是过得好好的，何必那麼辛苦找照片和資料，又絞腦汁撰文？結果却如此不值一文，这不是自找苦吃，白白受罪？ 前些日子，趁換門市之便，我請服務人員帮我删了臉書的標幟，不禁大鬆一口氣。殊不料这一生都在文字間遊走的人，筆一停，又覺心神空蕩蕩的，少了個依傍。無意間想到部落格这名詞，老早就聽說这名稱，但從未接觸，不知是什麼東西？ 大兒子一向都是我的手機指導者，听我提起，立刻熟門熟路指示一條通往部落格的終南捷徑。並立刻要我訂個總名，隨即教我寫起文章。我像小學生塗鸦，寫成，他又教我如何插入照片，第一篇就完成了。 心想这樣也不錯，一個人佔了整個版面，不聞衆声喧嘩，少了人與人間的比較，很合我心意。加上無人催促，何時再寫，隨我自訂。從此，三兩天興致來時寫一篇，自由自在，多好！ 但寫了幾篇後，發覺还是有點閱的壓力，因每篇都有紀錄，知道多少人看過。大概從第三篇開始，我就抱了鸭蛋，可見我的文章並不吸睛，語不驚人，又無才無學，誰耐煩再看下去？ 我後來才發現要學有專精，讓人得益，進而組成團体，甚至與商業结合，可以獲利者，才能擁有声量。我这寫抒情散文的新來者，自然引不起他人的青睞。 鴨蛋抱了好幾顆，難免會有千山我獨行的蒼涼之感。看來我这新手把蛋孵出後，讓小鴨們伴我同行，自己走路遠去吧！別再傻 楞楞待在这裏了。

院子裡的花木已夠多，我節制好一陣子不再網購。不料前些時閒極無聊，手指不覺又發起癢來，點入網路商城開始滑動。 这下不得了，一刹時思緒紛飛。 看到炮仗花，就想起去年買來沒種活的那棵，心中好懊惱！當時想種，就是因為懷念以前大嫂家屋頂上，那些長短下垂的鲜橙炮仗花串，把古色古香的黑瓦房子點綴得情味十足。 如今，在商城同一家園藝農場又有此花的廣告，好吧！就再買一次，反正價格並不高。接着，又看到凌霄花，这也是老早以前種過的爬藤植物。房子重建後，因考慮沒地方讓它攀爬，便不敢再種。現在又有點動心，因商城有現成的攀爬架可買，但造型古典的架子並不便宜。 正猶豫一下，又看到另一種開淺紫紅花朶的盆栽，叫「粉凌霄花」，色彩既柔且雅，好像不爬藤，这也挺不錯的，那就買吧！ 隔天，開手機發現商城已確認我的訂單，順便又看看还有什麼可買？陽春三月正是栽花好時節，去年春天，我買了好多盆彩葉芋，这種會過冬的植物，至今仍一片寂然，球根躲在土裡，不知何時現身？ 再划一會，忽然發現有一家店賣荷藕條，種荷花一直是我的夢想。雖然二十多年前，就已有一盆叫「錦辺蓮」的荷花，它是複瓣白荷，瓣尖粉紅，模樣相當高雅。可惜伺候不週，它有時開花，有時連着幾年都不開。至今仍在，現在水面已有若干小荷葉。 我很想再種一盆別樣的花色，便訂了一根藕條。为了種它，我还得買一只大陶盆，當然陶器較貴，又非得宅配不可，加上運費，已經近千了，我很少買如此耗錢的東西，難免有點心疼。但轉念想想活到这把歲數，自己有餓不死的一份退休俸，生活不必依靠兒子，為了興趣，偶爾对自己好一點，也不算過分吧？ 既然逛網路商城，有些日常生活用品或種植材料(如泥土、肥料之類)也需要補充，少不了又東買西買。包裹運到超商，不方便時，只得麻煩兩個兒子代領。次數多了，難免令他們嘖有煩言。 最近的一次，就是那只大陶盆宅配到家。那樣笨重的物件，加上商家仔細的層層包紮，要把它解禁開封，只得又剪又割，可真把我累得滿頭大汗，腰酸背疼。第二天早上，只得要求小兒子帮忙，才算取出陶盆，並帮忙抱到院子。 餐後，我開始整理盆子，為它擺定位置，再填上泥土，一辺忙碌 ，一辺又不免自責，世上花類繁多，人生年光有限 ，你種得了多少？ 或許該覺醒了，就到此为止吧！古人说的有理，「不見可欲，使心不亂」，有空讀讀聖賢書，別老是一機在手，胡亂逛商城。(上為粉凌霄花，又名紫雲藤；下为大型陶盆)(2026.4.3)

  母親是續絃的，高龄才生下我們三姊妹，沒有添個兒子，父親難免失望。 因大哥英年早逝，二哥雖有四子，却又早早鬧分家，後來还搬到鎮上開店，家中的頂樑柱就只有我那位堅毅守寡的大嫂。 三個女兒中，大姊不幸是個聾啞，那時鄉下閉塞，消息較不靈通。直到她十三歲，父親才得知台北有一所盲聾學校。於是帶她去住校，並就讀小學一年級。 她頭腦好，讀書成績不錯，可惜上學太遲，到初中畢業，就已二十二歲。父母不放心，便勸她返鄉學習裁縫和織毛衣，有了一技之長，將來不管嫁不嫁人，也可自立谋生。 大姊手藝學得精熟，已到可替人織毛衣賺取工資的程度。不巧，她以前認識的台北朋友，介紹她去南部某私立啞校担任幼兒園助理，她因而離家前往就職，把母親買給她的一台編織機也帶了去。 兩三年後，她認識從軍中退伍的大姊夫，兩人婚後就在河辺街定居，生活安定幸福，唯一遺憾的是膝下沒有兒女。 大嫂曾好意帮她在鄉間物色合適的嬰兒，但这小孩有先天毛病，原生父母却隱瞞不說。大姊高興地帶回孩子，却發現小孩頸椎不能直立，智商也有問題，辛苦養了兩年多，花了許多医療費都無法改善。 夫妻倆不能再忍受下去，又勞神費力把孩子送回，我們还帮忙送了錢，才把事情解決。後來大姊夫婦也認了，天生就沒子息命。 再說二姊和我，比起大姊，我們比較幸運的一點就是能說能聽，跟別人家的孩子一樣。七歲上小學，接着唸初中、高中。我比二姊又更順利，高中畢業那年就參加大學联考，且榜上有名。二姊沒考上，曾去工廠上班一段日子。 我大學畢業，即當上特教老師，剛好就是大姊以前讀的那所學校。後來盲聾分校，改名啓聰和啓明，我在啟聰教聾生。由國中部而後升任高中部，直到退休。 工作穩定後，我與同是担任教職的外子結婚，生了兩個兒子。外子又介紹他的同事娶了二姊，她也生二子。在懷老大時，她考上某私立大學夜間部，總算圓了她的大學夢。 二姊從小和我總有聊不完的話，但她與大姊則完全無法溝通。因她向來都不肯學手語，連最簡單的手勢都比不出，这點是她個性比較古怪的地方，若認為她對大姊不好，其實也說不上來。 大姊住高雄，二姊和我都在新北市，还沒高鉄前，三姊妹要會面得費不少時間。父母去世後，明理的大嫂把我們當女兒看待，因此我們常藉探望大嫂之便，在苗栗相聚。 我退休後，不定時會約她們一起出國旅遊，那是三姊妹的同好，也是最感愉快與親密的時光。即使後來我們都在不同年份喪了偶，依然趁着还有体力時相約出去散散心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