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荏弱到堅毅
父親中年喪偶,續娶母親為妻。起因是大嫂年輕守寡,僅有一子;二哥教書,雖有四兒,但都还年幼。家中務農,人丁單薄,諸事紛冗,翁媳商量不便,於是起了續絃之念。 一則為家中增加人手,再則希望母親能添丁,為家中注入新活力。 然而,事與願違,父親的殷切期盼落空了。 母親不但連生三女,且大女已確定為聾啞,而二女先天不足,痩弱不堪,到我这老么呱呱落地,又是女兒時,她已失望得泣不成聲,幾乎不想餵奶了。 稍長听她提起,要不是看我鼻頭有一點發亮,似乎不無可取之處,才勉強把我抱入懷中。 母親篤信佛教,原本想出家為尼,但因是長女,父母不捨,要她等弟妹們都成家後再說。这一等就到了37歲,且茹素過久,已有胃疾,医生勸她中午改吃葷食。加上朋友一再遊說,才息了出家之念,答應嫁人。 不料命運竟如此安排,讓她對這樁婚姻後悔不已,往往自怨自艾,默默呑忍,埋首於下田種甘藷,割豬菜,負起家中養豬的重責。 而父親也算心胸寬厚,不但讓母親在大廳佈置佛堂,以便她早晚農事之餘可以靜心禮佛。他對只有三姊妹心中雖難免失望,却也沒有什麼歧視,跟其他人家的孩子一樣上學接受教育。連聾大姊都还遠迢迢送到台北唸書。 我这長相平凡的么女唸完小學,參加省立初中聯考,順利考上省立苗中。那時班上只有兩個女生及六個男生考取,他覺得面子有光,高興之至。 而六年苗中唸畢,大學联考我又輕鬆上榜,雖只是淡江中文系,却有幸受教於幾位名師門下,奠定我未來走上寫作之路的基礎。 後來我進入北聰教聾生,業餘努力寫作投稿,稍有些成績,也出版了幾本散文集。接着在先生鼓勵下,我以大嫂為主角寫的長篇小說《梅村心曲》,連載於中央副刊海外版。出書後,意外榮獲國家文藝獎。並因我為聾姊從事特殊教育,學校家庭兩頭奔忙之外,仍然寫作不輟,被推荐並當選為「十大傑出女青年」。 唉!不想再提了,那些事早已成雲煙般的過往陳蹟。何况,由於我個性內向,腹笥不豐,又沒口才,不擅當衆侃侃而談,因此,我並不出名。 要說的是先生去世後,我把兩個兒子都帶得很好,也蓋起舒適的房子,他們結了婚,有了孫兒女。而我依然喜愛寫作,雖無報可投,但我以前寫在臉書上,現在則改在部落格。 我年紀不輕,却依然用功,求知若渴,愛讀書,寫筆記。在腿健時我不但 學畫,且出國雲遊26次,回來都寫了遊記。 如今,83歲的我,除了靜態的讀寫,还種了滿院子的花木。 回顧這一生,我從一個令母親失望的柔弱嬰兒,変成堅毅不屈的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