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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梅和我的半生知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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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大概是我先生因心梗驟逝的前後那幾年吧?我担任高一忠導師,升旗典禮前的晨間清潔活動,我一定去外掃區巡視學生們的安全情况。 那片區塊位於一樓小學部走廊外緣,區內長了兩三棵高大的第倫桃,地上落果纍纍,若不清除,任其腐爛,會讓人感覺髒亂不堪。 正巧那時在小學部當代課老師的方梅,每天帶著她的腦麻聾啞兒小群在此上課。她知道我是個業餘寫作者,經常投稿報刊。爬格子寫文章也是她的愛好,不時趁便和我在走廊上聊談。有時也拿她寫的文稿給我看,其實她的文章已夠好,我只是略加一些意見而已。 她性格坦率,胸無城府,常把個人遭遇和盤托出。從言谈中得知她內心最大的痛,就是兒子的殘障和先生的外遇。 她生一女一男,小兒子剛出生時,本來很正常,誰知出院返家才幾天,就發現他狀况有異。送医得知他因黃疸指數過高,已罹患腦性痳痺症。这種病並不影響智力,却會造成肢體運動機能部份喪失,手足痙攣,行走不便。对他們夫妻來說,这件殘酷的事實真不啻是五雷轟頂! 好不容易盼來的男孩,竟是这樣一個殘障兒!夫妻傷痛之餘,難免互相責怪,終至於冷戰。加上那時公公病情愈來愈嚴重,陳先生自己開一家建築事務所事情又忙,而上有老,下有小,都要他分心照料,使他幾乎抓狂。因此,就在那時他出軌了! 方梅承受双重打擊,差點活不下去。她雖是虔誠基督徒,仍覺四顧茫然,如沉溺水中抓不到活命的浮木。她曾棄家出走,到祷告山淚求真主拯救。她又去找杏林子,要这位飽受類風濕関節炎摧殘,却还能靠主堅強的大作家,給她指點迷津。 杏林子(劉俠)对她說了一句:無論如何,你要先堅立自己的家! 一句話使她猛然醒悟,於是她立刻回家,面对現實,扛起照顧兒女和家庭的重担,不再逃避。到了小群該上學的年紀,她帶他來到北聰,因腦性麻痺不但影響他行動,也使他变成聾啞。 我們剛認識時,小群常貼在她身辺,清瘦弱小,走路摇擺,一手得挽着她的手肘。但他個性温和,臉上常帶着笑,双眼瞇得弯弯的,很討人喜歡。 家庭失和的缺憾雖使方梅受到極大的打擊,但上天却也給了她另外的彌補。因小群的聾生身份,使她有機會成為一名北聰的代課老師。而小群聰明好學,在班上表現優秀,讓她放心不少。为鍛鍊他的体能,得知學校後操場不遠處有一座游泳池,便利用放學後的空檔,帶他去練習。從此他愛上这項運動,直到長大成人,依舊樂此不疲。 記憶中,小群到國高中階段,身体長高又变壯,走路已跟正常人差不多,逐漸擺脱腦麻兒常見的形象。这都...

三年前的驚濤與駭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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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年前,我經歷了好幾件生命中的大波折,至今   回憶起來仍心有餘悸。 先從我右膝関節磨損,行走痛如刀割談起。本來前一年就要接受開刀,但考慮住家的條件还不利於我上下樓。因一樓客廳是兩層樓挑高式,而我的臥室在二樓,中間有一道室內梯。多年來我因膝痛,下樓都採倒走式,若動了手術,这方式已不適合。 幾經思考,我毅然出資請人來做了電動昇降椅。詎料安裝完畢才一個多月,我就出事了! 还記得那是三年前的一月底,午餐後,我正坐電動椅要上二樓休息。剛轉弯向上沒幾階,忽听电話鈴響,心知定是二姊打來的,想到她因病变成肌少症,行動很不方便,我得趕緊接听。不假思索,便停椅掀起左側扶手,以為脚踩得到原來的樓階,誰知身子一歪,整個人即從高處重重摔下,左臉顴骨撞在硬磁磚地上。 這一倒,因膝痛無力站起,挣扎許久才勉強爬到櫃辺,用右手(偏偏左手腕前些年因粉碎性骨折開过刀,不能使力)硬撐着緩緩站直身子。我心臟狂跳幾乎喘不过氣來,而电話鈴早已停止。 上樓後,我照鏡子可真嚇了一大跳,整個左臉紫腫,瘀血從上下眼皮蔓延到鼻子,再到唇頰辺,那樣子真是恐怖萬分! 我後悔自己的莽撞,為何不暫忍一時,到卧室再打电話給二姊,就不致於跌这一跤?为了急於一時,跌成这副德行,要多久才能消腫褪色,恢復原貌? 後悔無益,人沒跌死,已算萬幸。當然少不得被兒子們叨念幾句,幸好我不出門,鄰居們也沒來往,遑論互相聞問? 偏偏这時我發現左辺大腿外側長了一粒小硬瘤,怪怪的,摸起來有點痛,不知是啥物?已經有一段日子了,會不會是惡性的?心有疑慮,兒子便催我就医。不得已,只好戴着太陽眼鏡遮醜,去診所掛皮膚科。 大夫一看,說是「粉瘤」,要徹底消除,只有開刀把皮下的囊腫挖出,光靠表面抹药膏是無效的。我心中有些抗拒,却也不得不依從,於是談好四月中旬開刀。 那天,次子特地請假陪我去诊所。豈料就在幾天前,我後背長出一片很奇怪的大小水疱,又刺又癢,且逐漸蔓延到左胸下方。我跟大夫說,他掀開我背後的衣服一看,說:你的問題大了,这是帶狀疱疹!要趕快先治療,粉瘤開刀可延後沒関係。 真是一波未平又一波!帶狀疱疹,俗稱「皮蛇」,據說繞体一圈就會死亡,相當可怕!記得多年前我家附近还有替人「斬皮蛇」的民俗療法招牌,那時覺得可笑,萬萬沒想到自己已八十歲,竟也長了「皮蛇」。 大夫說这種病是由於童年長過水痘,神經病毒長埋体內,到免疫力下降時便會發作。他替我抹药膏,並開消炎药及貼...

吃鹼粽,憶竹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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侄孫輩对我这老姑婆實在太好,端午節前,大侄孫女已寄贈一箱鹹粽和紫米甜粽,讓我們一家過了一個滋味綿長的愉快節日。   沒想到節後兩天,又收到她轉寄小侄孫女送的一箱鹼粽。打開来,看到那袋綠沁沁用新鮮竹葉包紮,清香隱隱飄逸,個頭不太大,揑起來又軟糯的粽子,一種數十年前就熟悉的既視感令我很受感動,多像大嫂親手包的呀! 不自禁的食指大動。 想到冰箱有一罐糖漿,立刻剝開一個,那微黄如果凍般的鮮亮顏色呈現眼前,沾漿入口,千真萬確,和大嫂做的味道一樣,實在太難得了! 漫漫人生路,这幾十年来,每到端午節前,我也曾在不同的市場或店家,因懷舊而買過鹼粽,但却沒有一次買到像大嫂做的这種味道。我懷疑小侄孫女也傳承到她阿婆的手藝,自己包了這些可口的粽子? 大侄孫女在li ne上立刻否認,說小妹是從南苗市場買來的。難怪!這純正的客家味,非僅止於大嫂,其他婦女也會代代相傳,住苗栗的人真有口福! 既吃了軟Q的粽子,我对翠綠的竹葉也愛不釋手,一般晒乾的竹葉香味已淡,自然不如这種新摘的葉子留有清新的餘香。 由它,我油然憶起兒時屋後山坡的那大片竹林。父親曾在林下用竹竿做長椅,可讓人歇息乘涼;勤快的大嫂常摸黑趁着清早,剉起剛露尖的嫩筍挑到市場賣;我讀中學時,为了準備考試,也常坐在竹林下啃書背誦。當年山上还沒有牽電線,不可能吹電扇,但覺能沐在清涼的習習竹風下唸書,已是一大享受。 後來因開闢高速公路,老家遷移到平地街上,竹林夢杳,幸好那時電扇已普遍。 大概二十多年前吧?其煚侄為想念往日的竹林,在他家前院左側種了一片竹子,選用不會長得高壯的苦竹(这是侄孫告訴我的)。因勤於整理,那小片竹林始終維持得疏落有致,憑添庭院的優雅景象。 其煚侄去世後,四位既優秀又念舊的侄孫兒女都对我很照顧,時有餽贈,令我又喜又愧!今天只能 草書此文,略表內心的謝忱。(上圖为小侄孫女約五歲時的可愛模樣,下為侄孫拍攝他家院子的苦竹林。)

懷摰友兼寫炮仗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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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高中同學中,唯一和我至今仍有來往,並在line上互通信息的,就只有陳菊英。 我們個子差不多,在班上總是比鄰而坐。兩人互相切磋功課,彼此鼓勵,使我这始終沉迷於古典章回小說的 糊塗蛋,幡然醒悟,開始在英數方面下功夫。 高三畢業參加大學联考,我僥倖考上淡江中文系,菊英雖敗北,但後來考上師專。兩人後來都從事教職,我教北聰中學部,她返鄉教小學,可說殊途而同歸。只是我們位處一中一北,形体乖隔,見面不易。 菊英為人誠摯熱心,对我一直記掛在懷。 起先她勤於寫信聊近况,漸漸改为一年一度過年前的長途电話問候。近年有了智慧型手機,她加入我的群組,成為line友,每天都可用手指聊聊天。 我們同年,到了这歲數,難免都各有身體上的毛病。我是膝蓋壞了,她則是眼睛有黄斑部病变,影響視力。 值得安慰的是在二十多年前,我們曾在苗栗見過兩次面。一次是去她在苗栗市新蓋的樓房參觀,並到大湖她先生的田園採草莓。另一次則是她和先生來銅鑼大嫂家和我們歡聚。 那時,大嫂年近九十,長年的神經痛,使她容貌已顯蒼 老。熱衷攝影的其煚侄替我們拍了不少照片,其中有我們三姊妹與大嫂合照的,也有菊英和我二人同框的,當然,和他家人一起的全家福也少不了。 其煚侄家的黑瓦屋頂上,那幾年冬天都是炮仗花爆滿,串串橘紅花朵由屋簷高低錯落下垂,美不勝收,成了他家最吸睛的一幕景象。因此,照相必定以花串为背景。菊英和我的合照,也可清晰看出當年的盛况。 因為難忘多年前大嫂家那一片金燦花朶,去年我大事整理自家院子時,便想也種一株試試看。於是我網購並種植,可惜過一段日子,植株便枯萎了,令我自覺好挫折! 等心情稍平復,今年初我不信邪又網購一盆。这次我把位置改在二樓前陽台,因前有橫條式烤漆不銹鋼欄杆,正好可以讓它伸藤牽鬚。將來開花自然也能串串下垂,不也可以成為我家一景? 这盆炮仗花,目前看來是種活了,它已攀升到欄杆上,再耐心等開花季到來,就有美景可賞了。好期待喲!屆時,我一定會拍照傳給摰友共享。

心寬無處不桃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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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友小芳傳來一段尚致勝的短視頻,內容極好,句句都富涵人生哲理。在此我無法複述,總歸一句話:人生最大的修行,就是要活在當下,把握現在。 他引用現代詩人譚劍飛的一首《静》为結語: 「人生難得幾日閒,清茶一壺煮流年;忘却人間三千事,心寬何處不桃源?」 这首七言絕句,寫得真是太棒了,文字淺顯,而涵義却極深刻,使我不由得玩味再三,沒多久便記誦在心。 於是查谷歌,想对这位天才詩人多認識一點。原來譚先生出生於1989年,廣西靈山縣人。從2012年起,在詩歌創作領域即嶄露頭角,作品發表於新詩經中國作家網、诗歌周刊等,參加比賽也曾屢次獲獎。著有詩集《世紀憂鬱》,表現愛的熾熱情意,和对生命的悟解,有着深入的哲理啟示。 譚先生今年才37歲,多年輕啊!却能寫出如此了悟人生的大道理,讓我这年登83 的老人也為之感受良深! 心寬,則凡事都能看開看淡,而不執著於得失憂喜。以我目前的生活來說,由於三年前右膝已痛到不行,而不得不接受手術換了人工関節。現在左膝軟骨磨損情况也逐漸嚴重,已接近該手術的程度,但我依然拄杖在院子蒔花弄草。 我出身農村,是個聞慣泥味草香的鄉下人,若要我因腿脚不利索就待在屋裏坐困愁城,那可受不了。但我在院子活動,一定時時告誡自己小心,步步为營,絕不可摔倒,而手機也須臾不離身。 在家裡,我同樣行動謹慎。不是自誇,幾年前我就把住宅花錢打造成老人宜居的無障礙環境。 第一步,先將玄關到外大門的階梯改成斜坡;在右膝開刀前一年,把一樓到二樓的室內梯裝了電動昇降椅;兩年前,請熟識的黃老闆團隊徹底整修二、三樓卧室的壁癌沈疴,把觀景窗周邊內外牆壁敲掉,重舖磁磚並粉刷一新。至於浴室裝不銹鋼扶手,多年前就已完成。 我只是個領退休俸的老師,從不炒股買房,向來生活樸素,但对該花的錢却從不計較。老媽的眼光和作为,兩個兒子應該有所感佩。後來重舖和室木地板和後院換採光罩和牆壁全換新磁磚,老二也願意出一半的錢。 他住三、四樓,二媳婦和孫兒女的事,完全不用我操心插手,因各有自己的廚房。咫尺天涯,雖然冷落,我却淡然處之。因我家務簡單,每二周又請小鳳來打掃。而我喜閱讀,做筆記,寫部落格,精神生活很豐富。 大兒子夫婦住外面,有自己的電梯房子,但他每周會回來兩三次,替我買便當或其他跑腿事務。他又是我的手機老師,讓我學到很多。像関掉臉書、寫部落格及認識花草的專用頻道、……。 譚先生的心寬啟示,令我想到《菜根談》說的:「天地尚...

夢縈淡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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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我從淡江中文系畢業至今已整整一甲子,時光真如白駒過隙,俄然想起,不禁为之心驚! 六十可以稱壽,天哪!我今年已八十三了! 以前跟隨比我年長十六歲的王君懿老師學山水畫時,曾笑問她:男性畫家到八十歲時,可自署「八十叟」;那麼,女性畫家到这年紀時該如何自稱?她笑說:那就寫「八十嫗」好了。我摇頭說:不好聽,稱「八十老人」还好些。 那時,王老師八十歲,而我六十四,總覺自己还年輕,離老境还遠着呢!怎麼才一眨眼,現在竟已到八十三?古人說:千年如一瞬,果不其然! 民國五十一年(1962)我來到淡江 唸書,和高中同學雪香租屋住在學校附近。每天上學,要先氣喘吁吁爬上克難坡後,才順着斜坡中間的宮燈路,走向一棟又一棟古典紅柱建築,進入自己該去的那棟教室上課。教室左右窗外花木扶疏,綠草如茵,環境堪稱清幽無比,猶如世外桃源。 然而,環境雖好,但內心对那些課程却隱隱覺得不切實際。當初,之所以將每間大學的第一志願填为中文系,就是緣於我自小对寫作的嚮往,以為中文系是教人如何寫文章的,事實根本不是。 尤其上那門「哲學概論」,玄虚得令人一頭霧水。其他幾門稍好些,却也跟寫作扯不上関係。我感覺这樣唸下去,前途渺茫,花了那麼貴的學費,將來能在社會找什麼工作?不如轉系唸商學之類比較實際。 我心底的鬱悶,常寫在信上向父親傾吐,表達想要轉系的意念。父親是一向傾心漢學的詩人,对我想棄文從商,頗表反對。他在信上教我多唸唐詩宋詞,甚至可試着吟詩,抒發心志,就不會如此憂慮前程。 為了解悶,我和雪香常結伴遊逛淡水街市或郊外,觀賞紅艷的夕陽從海面緩緩下墜,由圓而半,再变成一線,滿天餘霞又漸漸轉为灰暗。卧佛般的觀音山倒映水中,波光粼粼,美如圖畫,那幅景象至今仍長留在我腦際。 到了大二,中文系轉到台北市博愛路上課。萬幸遇到葉嘉瑩老師,她教我們詩選。乍見这位風韻高華,講解清晰深刻,語默動静無不使人為之傾倒的老師,真把我震懾住了。中文系有这麼一位自己會吟诗寫文,書又教得这麼豐富有內容的老師,怎捨得離開?於是,我打消轉換跑道之念,留下來專心唸中文。 何况,上聲韻學時,系主任許世瑛老師又对我特別好,知道我是客家人,叫我坐在講桌前右方的位子,因他是大近視,臉上掛一副厚眼鏡,教到中原音韻時,他可隨時問我這個字,客語怎麼唸?因客語仍保留入声字,符合唐宋時期詩人唸咏時的平仄發音。声韻學本是一門很枯燥的課,我被主任如此「看重」,能不加倍用...

一箱粽子傳温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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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台中的大侄孫女,昨天寄来一箱   粽子。她在微信上已事先告知,說是她最要好的高中同學送的,因數量太多,寄一部份给我分享。 我打開份量頗沉的箱子,裏面有兩袋不同形狀的粽子,直筒狀的是紫米甜粽,稜角式的為鹹粽。外形包紮十分嚴整且精緻,已達超高專業水準,似乎不像家庭主婦偶一為之的模樣。我懷疑大侄孫女在好意隱瞞,她的同學家可能就是做粽子的專賣店,她事先早就訂購好的。 昨晚,我先蒸一個鹹粽來品嚐,料多味美,真是可口!今早,再蒸一個紫米粽,軟糯香甜,味蕾不由得為之酥倒!我更確定是專業級的產品。猜想这家店生意一定火旺,顧客今年吃了,明年一定會再預購。 我这樣胡猜,不曉得是對是錯?現在已很少人會費時費工的為節日而自包粽子,花錢買多方便! 想起稚童時期,每逢端午節前,家家户户的婦女們都會为包粽而忙翻天。記得那時二姊和我还不夠格包粽子,只能在井辺趕緊刷洗整籃的粽葉,以應母嫂和大侄女包紮之急需。綠竹葉包鹼粽,月桃葉包鹹粽。等到大鑊水滾,一串串粽子放入,不多時,氤氳水氣升騰,那股香氣真是好聞極了!至今想起,都會為之垂涎。 大嫂包的鹼粽,無人不誇讚。因她善於調整鹼水,不多不少,又能拿揑米量。包入竹葉時,米只能半滿,要讓煮熟的米有空間膨脹,如此放涼之後才能变得軟彈,入口即化,不會硬實如嚼臘。 寫到这裏,我真的好懷念那時晾在禾埕上,一竿竿已煮熟散發着誘人異香的粽子。这景象如今再也見不着了,只能在魂夢中尋尋覓覓吧! 大侄孫女如此貼心的寄送粽子,讓我不但享受美味,又能重温舊夢,在此深深致謝! (此照为好友鍾芳美用Al帮我做的騎馬圖,右三為童年時的大侄孫女,左三為老二,左二为老三(唯一的男孩),左一为么妹,他們四個是侄子的兒女。最右辺是我大姊,右二是我。照片是真,騎馬則是添加馬年的趣味性。謝謝芳美!)

空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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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我家院子的小魚池,經黄老闆團隊先後兩次施工填土,現在已变成高約五十公分的一片花壇。 施工完畢,師傅把原來種荷花和睡蓮的十幾個水盆復原,靠內的空地則擺上多種大小盆栽。其中有一株咖啡樹,種植多年,長得又高又瘦。依季節也曾見它開小白花,且結了少許的果實,但稍变紅,就被鳥兒啄食。 去年我把它鋸矮,開始有了分枝,樹型好看一點。搬上花壇後,我对它並沒多加照顧,因非觀花植物,只覺葉片大,綠油油的,茂盛得有點碍光,对前排的水生植物並不利。 我常巡視那些水盆,偶爾用弯嘴鑷子清理那些滋生不已的浮萍。咖啡樹離水盆很近,有一天,我仰頭忽見樹杈上有個鳥窩,一隻白頭翁正静悄悄蹲伏窩上,我掏出手機快速拍攝,絲毫不曾打擾牠。 鸟兒肯光臨小院,在此築巢,我有點受寵若驚,歡迎都來不及,怎會出手干預? 过了幾天,鸟兒都是这副樣態,彷彿很放心,不怕人,天地静好。有時,我回屋到和室窗口,隔着半透明簾布觀察。發覺大鸟悄然飛出,才一會兒,另隻大鳥又靜靜入窩蹲伏。夫妻倆合作無間,輪流孵蛋,十分盡責。 又一日,我興奮地覺察雛鳥已成功孵出,少不得又舉着手機靠近拍照。此刻,大鳥口啣食物正在餵食,雛鸟張大橘紅色嘴巴,抖動着吞嚥,这一幕真是温馨又感人! 大鸟餵罷,站在巢辺回頭看到我,似乎有點吃驚。僥倖拍到雛鳥後約莫兩天,蓦然發現巢空了! 按我以前院子有鸟築巢育雛的觀察經驗,餵雛應該花上一段日子,这次怎麼如此匆促?該不會遇到什麼刼難吧?不然,罪魁禍首就是我,因我屢次近距離拍照,讓牠們不安,於是忍無可忍便搬家了? 这一想,我內心好自責!問題是牠們怎麼搬?是否從下蛋開始,見我不時在旁辺的水盆或撈萍,或停留,便覺得这裏離人太近,非理想地點,早早就在別樹另築一巢,等蛋一孵化,即刻啣雛他遷? 想像那畫面,簡直像舉家逃難一樣,过程多不容易! 我这禍首,每次看到樹杈上的空巢,心情難免有些失落與歉疚。 噯, 殊不料好事來了!大概一、二十天後,正巧我上二樓卧室,靠窗俯瞰,院子靠圍牆處有紫薇和黃蝴蝶等大樹。忽然吱吱喳喳飛來幾隻鸟,其中有兩隻白頭翁,另外三隻灰溜溜,頭頂未戴白帽的亞成鸟,这不就是那一家子嗎? 小鳥已成功生長,開始學飛,真是一樁大喜事!我不覺鬆了一口氣,內疚也從此撇清了。

漫談我的名字(之二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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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我的本名叫文玖。 小時候,我对這名字討厭透了,尤其是上小學之後,常被男生取笑,在我旁辺數1、2、3、4、……9,一而再,再而三,然後嘻嘻哈哈,令我感覺大受羞辱。 回家向父親抱怨,為什麼替我取这麼難听的名字?父親說:沒替你們三姊妹取什麼「妹」就已不錯了。 以前客家人替女兒取名字,都習慣叫某某妹,像我母親那一代就是这樣。連我大嫂(比我年長34歲)也是,因自古傳承的習俗,都是重男輕女,生了女兒,隨便取個名字就算了,那管什麼意義,或好不好聽? 唸苗中時,男同學中有來自後龍的閩南人,他們唸「9」與「狗」同音,居然惡作劇的叫我「阿狗」。瞧我一本正經,目不斜視的模樣,更过份的稱我为「阿狗伯」。簡直是奇耻大辱!但以我羞怯內向的性格,又能对他們怎樣?心中只有埋怨父親,为何不取「玫」字?兩者字形相似,却好聽多了。 高中畢業,參加大學联考,在沒有接受課外補習,光靠自己苦讀的情况下,僥倖吊車尾考上淡江中文系。那時大學錄取率極低,能考上就算很不錯了。父親頗以我這個么女兒為榮,在村莊裏能考上大學的,大概是第一個吧?因此,罄其所有也要供我負笈北上求學。 在淡江,我得知學校的創辦人为張居瀛玖,还有一位男教授的名諱是王瓊玖,有这些前例,不禁使我对「玖」字放在名字中漸懷好感。查辭典,得知玖的本意是像玉的黑石,也是九的大寫,这也不錯呀,起碼不太通俗。 这個名字用了數十年,直到五年前大姊去世,二姊和我一起負責替她處理善後。喪葬後約兩個月,我們開始面對極其繁瑣的遺產继承問題。大姊沒有子女,姊夫早些年去世後,她一個人獨居在这棟房子裏。 在一向很照顧大姊的當地里長陪伴下,我們先到户政辦理除户手續。本以為我母只生三女,事情很單纯。却因大姊的証件寫的是「柒女」,辦事人員得查清楚前母所生那六個女兒的資料。她們雖早已不在世,但口說無憑,还是要查,且包括前母所生的那些兒子。她們從電腦檔案查了很久,好不容易才列印出父親所有子女的名单及存歿日期。原来前母共生五男六女,續絃的我母生三女,我排行老九,難怪父親替我取了「玖」字为名。 到这時才恍然大悟,原來我的名字起源於此。那時我已七十八歲,始參透這謎樣的人生,冥冥中似有神的安排!(下圖中為大嫂)

漫談我的名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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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我非名作家,只是一個文科畢業,在學校教國文,業餘喜歡動動筆桿,向報紙副刊投稿的無名小卒。 當初,之所以取「霜天」為筆名,是因為年輕時最愛讀《菜根談》,書薄易帶,常放入隨身包裏,得空即取出閱讀,對持身涉世助益匪淺。 有一次,讀到「霜天聞鹤唳,雪夜聽雞鳴,得乾坤清純之氣;……。」,又联想以前在國文課本上曾唸過翁森《四時讀書樂》,詩中有句云:「起弄明月霜天高」,因而对「霜天」二字大有好感。幾經考慮,便替自己取筆名为「謝霜天」,業餘開始筆耕投稿報刊。 这三個字唸起來,比我的本名「謝文玖」要響亮得多。我最先投稿到新生報,竟獲得採用刊登。幾次後,編輯童先生还來信讚美鼓勵,一個初生之犢竟蒙誇讚,是何等的榮耀! 之後,我壯胆投稿當年最熱門的中央副刊,出乎意料也蒙採用。記得那時我剛到北聰教書不久,已漸漸融入聾生世界。想到自己的大姊,再看看這些活躍在眼前的學生們。他們雖聽障,頭腦跟常人並無二致,但社會上还是有很多人以異樣眼光看待他們,背地裏稱他們为「啞狗」,这是多大的誤解和侮辱! 我憤憤不平,寫了一篇題为「綠樹」的散文投到中副。獲刊後,陳俠校長讚譽有加,當面稱我为「才女」。巡堂時,經過我上課的教室門口,对我一躹躬,並說「我們學校以你為榮!」 我面紅耳赤,連說:不敢當 ,謝謝校長!可是,後來他每經過教室,都會向我頷首為禮。校長的敬重,使我教書愈加敬業,寫作也更加勤奮。 这篇〈綠樹〉發表後,引起在美留學研讀戲劇的汪其楣,对聾人的重視,特地返台來校與我見面,同時訪問陳校長。 數年後她學成歸來,一面在大學任教,一面籌劃成立「聾劇團」。她為聾人鳴不平,他們如此聰慧靈活,只因聽障,便不能跟常人一樣上台表演? 这個劇團的 創立及訓練過程,想必十分艱辛 。我曾兩度去參觀聾劇的表演,他們那精彩的肢体語言,把劇情表達得淋漓盡致,當場令我感動得熱淚盈眶! 这是題外話,就此打住。还是回到我的名字吧!我用这筆名寫過長篇小說,也曾獲得一些浮名虛譽。然而,電光石火般一刹間便到了我的晚年。報紙一家家関了,投稿之事遂逐漸與我遠離。 幸好後來有了智慧型手機,我開始玩起臉書,在上面寫寫日常見聞人情世故,也稍可達到抒發心靈所思所感的作用。 但事與願違,寫了可能有十年吧?我發現要把寫臉書當作無酬撰文,根本是痴人說夢,寫得燒腦,只贏得少許按讚,多數人根本不讀。別人一張有趣的照片加幾行字,就赢得成千上百的讚。小編还推波...

生死兩難,捨?或不捨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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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   雨天,正逢我要去診所例行看病(遺傳性高血壓)的日子,慶幸小兒子有空可開車送我去。 在車上划手機,看到好友芳美傳來的微信,說她女兒小穎十四歲半的狗兒子(或狗女兒)因脊椎滑脱而半身癱瘓,每天因疼痛而哀嚎不已,吵得全家人日夜都不得安寧。 這件事,芳美前些日子已告訴過我。內心深知寵物病痛時,主人所承受的焦慮與煎熬。我舉自家多年前一隻寵貓罹癌無救,而不得不接受大夫建議:讓牠住院接受安樂死,再花錢由医院處理後事為例,問小穎是否可考慮看看? 我也深知要接受如此殘酷的 結局相當不容易,記得 當時自己心裡也很挣扎,如此温馴親人的波斯貓,相處多年,簡直跟親兒子一般。怎麼医生一宣判救治無效就放手?但不捨又能怎樣?難道要眼睁睜看着牠日漸消瘦,舉步維艱,一身髒臭的痛苦死去? 我猶豫再三,最後仍不得不聽從医生的勸導,讓牠住院接受安樂死。至今我还記得當我和兒子要離開獸医院時,牠在籠中对我們投來幽怨不捨的眼神,令我刹時為之心痛,淚水也不禁奪眶而出! 事情已過了二十來年,如今每當想起,仍深深記得那道楚楚可憐的眼神。 小穎沒有生育,愛犬等於就是她的親兒子。芳美說自狗兒病癱後,她時刻抱着牠,替牠包尿布,處理大小便,加上餵食、擦拭,狗兒因背脊劇痛而發怒,咬傷她的手指。 為娘的芳美看到这一幕,非常不捨且著急,她說:長久下去,女兒不但常被咬傷,她的背也愈會愈來駝,不知該怎麼辦? 今天她傳來的微信表示,小穎不願接受安樂死的提議。站在朋友的立場,至此 我已無言以对。

北聰與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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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北   聰服務總共三十二年,昨天寫我剛進北聰教書的那段日子,因時間匆促,可說言不盡意。 「北聰」全名是「台北市立啟聰學校」,而其原名則為「省立台北盲聾學校」。这所從日治時代創建的老校,直到民國五十六年我進去教書,都是盲生和聾生同在一校學習。兩種不同缺䧟的學生混合在一起,其實並不恰當。因盲生眼不能見,聾生耳不能聽,彼此完全不能溝通。 為因應學生的需求,老師也分成兩部,專教盲生的,不需用到手语,只要口述就行;而教聾生的,則非要嫻熟手语不可。 記得这所學校的盲生在音樂方面表現很傑出,而聾生則在參加舞蹈比賽時經常獲獎。雖然學校建築老舊,物質條件还很差,但陳俠校長可算是治校有成,大家都覺得面子有光。 陳校長屆龄退休後不久,大約民國六十三、四年吧?由於台灣政府教育經費逐漸充裕,開始注重身障人的受教權。從此盲聾才徹底分校,聾部稱为「啟聰學校」,盲部則搬到另一處新校舍,名为「啟明學校」,另聘新校長。從此,我們这所聾校,便簡稱为「北聰」。台中和台南的盲聾學校,也依此例分校,聾校就稱「中聰」和「南聰」。 我們學校的辦公和教學大樓,也依序一棟又一棟逐漸汰舊換新,但間隔時日都不算短。而設備隨之也愈來愈充實且新穎,我們这些當國文老師的,可以開始使用投影機,免去花许多時間板書的麻煩。 直到民國八十八年夏天我退休,中間校長換了好幾任。我很懷念已去世的張祥先校長,在他治理學校期間,由於他相當注重師生們的身心陶冶,因而辦了很多課外活動,或旅遊,或各種才藝學習,我在那段時間確實學到不少教學之外的有用知識。 繪畫就是其中一種。我退休後,立刻到美術館報名學習水墨畫,山水、花鳥各沾一點辺,生活却也过得有滋有味。後來改到中正紀念堂、藝教館、國父紀念館,跟從不同的老師學習。 直到數年前,因膝蓋問題才停止學畫生涯。但我始終感念在北聰那段漫長歲月的教學相長,奠定我後半生雖不富裕,却也不虞匱乏的充實生活,不管物質和心靈皆如此。

剛進北聰教書的那段日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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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由於我大姊是聾人,而我一向又與她最親,從小跟她亂比她自創的手勢,居然也能聊得不亦樂乎,甚至成为她與家人溝通的橋樑。 那時,鄉間訊息閉塞,直到她十三歲,父親剛才得知台北有一所盲聾學校,於是將她帶去就學。從小一開始,唸到初三,她已二十二歲。父母不放心,才讓她返鄉學織毛衣,以備日後有一技之長,可以自立謀生。 話說她上學後,不但脾氣变好了,也學到正式的聾人手语。寒暑假她在家會教我如何比劃,讓我學到若干簡單的溝通方式。这也就奠定我大學畢業後,勇於邁向聾人教育的基石。 我剛到这所學校時,學校的名稱仍是「省立台北盲聾學校」,校長是陳俠先生。校舍相當陳舊,盲生的教室在操場後辺,因人數少,隔成若干小間。聾生稍多些,教室分南北兩排,最前面的兩層樓才是校長和教職員工的辦公室。一進校門,还有國父半身銅像,門樓寫着「禮義廉恥」四個大字。 我是中文系畢業的,理所當然,教務處必定安排我教國文。記得當時我教的是初一和高一各一班國文,另外又兼一班高二歷史。新來乍到,我才發現以前學的日常手語,要拿來教書根本不夠用,令我十分心虛,剛上第一堂課,面對學生們好奇的眼光,簡直手足無措。 这時,我靈光一閃,想到大姊,便向學生們比:我大姊也是聾人,她讀的正是这所學校。刹時,學生們的面容变了,眼睛流露出理解與同情的柔和光芒,还向我問長問短,想打聽我大姊是那一位? 我的手語確實不夠用,他們比得飛快的無聲之言,我看得似懂非懂,只好半比半寫說明。「我大姊也是聾人」这句話,竟成了一道橋樑,無形中拉近師生間的距離。 而更幸運的是大姊以前的同學陳比麗老師,這時也已從藝專畢業,返校教美術,成了我的同事。她得知我是她同學的妹妹,而我們剛好又是同年同月生,更倍感親切。此後,她变成我的手語老師,我常拿着課本問她:这字、那詞怎麼比?常被追着討教,不知當時她煩不煩? 慶幸比麗有耐心,不會見到我就避之唯恐不及,我從她那裏學到很多。不但是手語,还有家庭理財方面,在她的啟示下,我才開始懂得郵局存款。不然,外子(他也教書)和我都傻乎乎的,不知金錢的重要性。 幸好有她不断的指教,我漸漸可以跟學生順暢的交流溝通,進而能仔細解釋詞意,甚至說些故事。站在講台上,不再那麼怯場,學生們也对我也愈來愈有好感。 那時特教未上軌道,普通大學畢業者都可進來教聾生,很多根本是來混的,不肯好好學手語,學生上課,幾乎可說一無所獲。經過多年,政府才在學者的建議下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