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進北聰教書的那段日孑
由於我大姊是聾人,而我一向又與她最親,從小跟她亂比她自創的手勢,居然也能聊得不亦樂乎,甚至成为她與家人溝通的橋樑。
那時,鄉間訊息閉塞,直到她十三歲,父親剛才得知台北有一所盲聾學校,於是將她帶去就學。從小一開始,唸到初三,她已二十二歲。父母不放心,才讓她返鄉學織毛衣,以備日後有一技之長,可以自立謀生。
話說她上學後,不但脾氣变好了,也學到正式的聾人手语。寒暑假她在家會教我如何比劃,讓我學到若干簡單的溝通方式。这也就奠定我大學畢業後,勇於邁向聾人教育的基石。
我剛到这所學校時,學校的名稱仍是「省立台北盲聾學校」,校長是陳俠先生。校舍相當陳舊,盲生的教室在操場後辺,因人數少,隔成若干小間。聾生稍多些,教室分南北兩排,最前面的兩層樓才是校長和教職員工的辦公室。一進校門,还有國父半身銅像,門樓寫着「禮義廉恥」四個大字。
我是中文系畢業的,理所當然,教務處必定安排我教國文。記得當時我教的是初一和高一各一班國文,另外又兼一班高二歷史。新來乍到,我才發現以前學的日常手語,要拿來教書根本不夠用,令我十分心虛,剛上第一堂課,面對學生們好奇的眼光,簡直手足無措。
这時,我靈光一閃,想到大姊,便向學生們比:我大姊也是聾人,她讀的正是这所學校。刹時,學生們的面容变了,眼睛流露出理解與同情的柔和光芒,还向我問長問短,想打聽我大姊是那一位?
我的手語確實不夠用,他們比得飛快的無聲之言,我看得似懂非懂,只好半比半寫說明。「我大姊也是聾人」这句話,竟成了一道橋樑,無形中拉近師生間的距離。
而更幸運的是大姊以前的同學陳比麗老師,這時也已從藝專畢業,返校教美術,成了我的同事。她得知我是她同學的妹妹,而我們剛好又是同年同月生,更倍感親切。此後,她变成我的手語老師,我常拿着課本問她:这字、那詞怎麼比?常被追着討教,不知當時她煩不煩?
慶幸比麗有耐心,不會見到我就避之唯恐不及,我從她那裏學到很多。不但是手語,还有家庭理財方面,在她的啟示下,我才開始懂得郵局存款。不然,外子(他也教書)和我都傻乎乎的,不知金錢的重要性。
幸好有她不断的指教,我漸漸可以跟學生順暢的交流溝通,進而能仔細解釋詞意,甚至說些故事。站在講台上,不再那麼怯場,學生們也对我也愈來愈有好感。
那時特教未上軌道,普通大學畢業者都可進來教聾生,很多根本是來混的,不肯好好學手語,學生上課,幾乎可說一無所獲。經過多年,政府才在學者的建議下逐漸重視,像我这種沒受特教訓練的,後來都去師大補修特教學分 。
若干年後,規定更嚴,非特教系畢業者,都不能進入啟聰(或啟明)學校執教。我生也早,在那青黃不接的年代,託大姊是聾人之福,也濫竽充數,當起特教老師直到退休。
想起剛教書時的青澀,與學生如姊妹般的交融,日子还是很甜美温馨,值得回味再三。(圖右是我教的高一學生顧玉雪)(我那時廿五歲)

留言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