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姊住安養院的日子
聾啞一生的大姊,在民國九十七年秋先生去世後,就成了一個獨居老人。情境堪憫,二姊和我只能按時滙寄生活費給她,讓她日子好過一些。
幸虧她有虔誠的基督信仰,假日參加崇拜儀式,認識許多聾教友,偶爾还結伴出國旅遊。心靈有依靠,自己住在她那間又深又長的屋子裏,也能剛强度日。
但隨著年紀不断增長,本就有糖尿病和心律不整的身体逐漸走下坡。二姊和我曾多次搭高鉄到左營,轉計程車去她家或医院探望,並帮她付医療費用。
病况好一點,出院後又似一尾活龍。她膝蓋不好,買菜很辛苦,聾友教她買老人電動代步車。她真的就買了,而且要頂級的,車上还加裝了帆布遮陽棚。一向很関照她的老里長,曾打电話对我說:你大姊騎車在街上快速來往,那樣子好拉風喲!
不料,就这台拉風的車子却害慘了她!2019、2、11上午忽接老里長电話,說:你大姊跌倒骨折,已送医院,可能要開刀!
猶如五雷轟頂,我趕緊通知二姊,約好明早搭高鐵南下。次日,到高雄联合医院時,已是上午十點多,在待診區见到躺在病床上的大姊,面色慘白,她睁眼看到我們,才放心地牽牽嘴角。護理長要我們簽名,接着與主治大夫交談,得知她在家門口跌断左腿骨,長約27公分。若希望將來还能走路,最好用自費的鈦合金,要價六萬九千。我問大姊,她當然要用好的。這下二姊和我的担子就更重了,却也無奈,誰不希望她將來还能走路?
事情定了,且有了病房,當晚就送去開刀。之後,休養四天便得出院。在這段日子,我才得知大姊跌倒之因,就是她那天騎着代步車去買蔬果,順便買了大罐鮮奶。在家門口卸貨時時,因左右兩手都提着沈重的東西,不慎被門坎絆倒,重摔在地,因而骨折。幸好鄰居听到她啊啊的呼救声,才找里長報警救助送医。
開了刀,还得經過漫長的復健時程,这段日子她回家無人照顧,我們也不可能長留在高雄。幸好医院諮詢處的職員告知,医院对面就有一家安養中心。她帮忙打电話詢問,竟剛巧还剩一個床位。
於是,我們就推着輪椅把大姊送過來了。这是一家相當老舊的安養機構,我們在老闆的帶領下,沿着幽黯的病房長廊,來到最末一間五人房。左三右一都躺着分不清男女的枯瘦老人,有的張着嘴咕噥着,樣子有點可怕。大姊的床在最右邊靠洗手間處,中間有共用的衣櫃,床辺有個人專用的床頭櫃,可擺私人用品。替大姊安排好一切後,我們就得搭車北上。當然過些日子,我們还會再來探望並繳費。期間大姊回診及作復健,院方會安排人員推輪椅前往医院,費用另計。
長話短說,我們來了幾次後,發現這裏的工作人員多數是外勞,待人並不友善,尤其大姊聾啞,行動又不便,得包尿布。她們很不耐煩,替她更換時,曾把湿尿布丢到她臉上。
而最可惡的是不同教友來探望,每次都會送兩千元慰問金。大姊知道擺床頭櫃內,一定會被偷,便藏在長袖裏。沒想到她們趁她洗澡時,立刻把錢摸走了。可想像大姊是何其委曲和憤怒!
大姊对这一帶並不陌生,以前她常從住家散步經過這辺,到美術館廣場運動。經過兩個多月,腿傷漸緩,她竟動了逃離的念頭。有一次,她坐着輪椅到門外去勾大門的扣子,被院方發現,遂命外傭用粗布绳把她輪椅綑在飯桌脚上,以免她再犯錯。
有一次,剛好是二姊和我來探望並繳費的日子。來到大門前,隔着玻璃門,我就看見一個外傭正在用粗布繩捆綁大姊的輪椅。看到我們,她才趕緊解開,可憐的大姊沒有流淚,但我知道她內心的傷痛是何等的深重!
上帝垂憐,这可怕的日子熬到八月,轉機终於來了!这家安養中心的地主將收回这塊土地蓋大樓,事先他們已把長輩們各自轉介到別處安養機構。大姊被轉至地區較偏遠的「澄園」。
到了新地方,我們眼前一亮,進了大門,左右兩排双層樓房,中間走道寬敞明亮,还留有空地作花圃鱼池,更覺開濶舒心。大姊看着,總算露出難得的笑容。这時候,她已能藉助行器慢慢走路。
这家因設備較新,管理較上軌道,收費難免高一些。大姊住的是三人套房,她運氣不錯,分到靠窗床位。
而更可喜的是,她遇到一位对聾人很好奇的年輕志工黄小姐。她常來找大姊,寫字問这個怎麼比?東問西問,老少竟成了好朋友。大姊手機出了毛病,黃小姐还帶她告假,一起上街選購。这筆錢由我滙去,二姊不用手機,就免了。
大姊在澄園的日子與之前判若天壤,她在此住了近五個月,我們同樣每隔一段時日便來探望繳費。大姊每次看到我們在辦公室數鈔票,她也心有所感,知道兩個妹妹为她付出不少。
大姊漸漸可拄拐杖走路,加上她也極想回家,便與老闆商定出院日期,2020、1、15,我們接她返家,距她跌倒已一年又四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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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老師和二姊合力的分擔大姊的生活+醫療費用多年~3姊妹手足情深,超令人動容!
回覆刪除大姊聽障,溝通不便,幸好有信主,有上帝的保守賜福,有教會弟兄姊妹們的關愛。
兩個姊姊已先後病逝,如今謝老師落單,藉由回憶,多少能化解相思之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