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園憶往

1 9 69年(民國58年)芎蕉湾朝陽村的老家,正式從山丘搬到銅鑼老街,因此,我們這個一向被稱为「山上人」的種田人家,遂也变成了街上人。


在我求學的時代(從小學到高中),每日由家往返學校,都要走經蜿蜒起伏的山徑,穿過茂密陰森的相思樹林,再踏上一片兩旁都是新舊墳墓的驚悚塜埔路,才到稍微可以放下心的老街尾,之後便是街區,兩側都有屋宇毗連。


那時候,二姊和我,以及住得更遠下湾人家的孩子們,常在我家大門外呼朋引伴,壯胆一同走過这條山路。但有時不巧,落了單,没跟上隊伍,就只能自己硬着頭皮隻身前往。心裏真是羨慕住街上的學童們,不必像我們每天得走經如此恐怖的山路。


好不容易等到老家搬下山的年代,我已在台北成家立業,且當了母親。這個蓋得寬鬆又温馨的新家,各在南北立定脚跟的我們三姊妹都一樣,偶爾相約回來,都只能把這兒當作探親相聚之所在,沒能真正享受成為「街上人」的滋味。


老家位在丘陵上,前有田,後有山,是來台祖當年蓽路襤縷,開墾山林,傳承已有二、三百年的一份基業。为何好端端的將它放棄,說搬就搬?


原因是時代的不断




進展使然,在我父親去世後不久,任職於縣政府的長侄消息較靈通,得知十大建設之一,貫通台灣南北的第一條高速公路即將開挖,路線正好要經過我們老家。也就是說我家原來所擁有的大片山林和田地,將被一切为二,而軸線正好落在我們的家園上。


長侄那時已當家,他得知这訊息,內心一定十分焦灼。在那段迫在眉睫的時日,幸好二戰末期盟軍飛機轟炸台灣之際,父親曾慨借我家房舍給摯友李先生一家居住避難兩三年。李先生对父親的義舉始終感恩在心,这時父親雖已作古,而他們一家也早就遷居新竹,但仍跟我們來往密切,猶如家人一般。这時得知長侄的急需,便將銅鑼老街尾一片約三百坪的土地廉售,讓他能順利蓋起房子,舉家遷過來定居。


高速公路由北而南,一共蓋了七年時間(1971~1978)才完工,後來取名中山高速公路。这段尚未挖到我家舊址的空檔,我們曾數度回老家徘徊尋覓,一草一木,一磚一瓦,都在將要徹底消失之前,分外覺得依依難捨。


幸虧長侄是位攝影家,我們回到老家的種種情况,他以相機為大家留下若干影象。事隔半個多世紀的今天看来,更覺彌足珍貴。當年还小的孩子們幾乎已記不起这是那兒拍的?


數年無人居住的老屋,那断垣殘壁,滿目滄桑的景象早已消失,如今只能撫舊照而慨嘆!而更可嘆的是这位拍照人,現在也已昇天成仙了!

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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